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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們瘋癲紅塵,卻是中國文人最烈的風骨

2020-04-01  小酌千年
    一種風流吾最愛,魏晉人物晚唐詩
    如果給每個朝代的人物群體配上關鍵詞
    漢朝是莊嚴厚重,三國是慷慨激蕩
    唐朝是豪氣萬千,宋朝的婉約清麗
    魏晉呢?是率性不羈,是曠達玄遠
     
    政治史上,魏晉是最混亂最痛苦的時代
    精神史上,TA卻是最自由最熱情的時代
    三曹七子,舊時王謝……
    太多的名字,在歲月的長河里沉浮
    千載以降,終于淘洗成熠熠金沙
     
    今天我們要說的
    是魏晉第一男子偶像團體“竹林七賢”
    在此之前,他們的名號對你來說
    可能只是一道“文化常識填空題”
    但是聽完小詩妹講的故事
    你會明白,他們究竟是憑什么
    讓中國人崇拜了一千七百多年


    嵇康

    關鍵詞:廣陵散


    嵇康是“七賢”中的C位,顏值擔當。

    《晉書》記載他身高七尺八寸,據后人考證,應該在一米八到一米九之間,長得很帥。而且在男子化妝成風的魏晉時代,他并不喜歡修飾自己的容貌形態。

    他甚至毫不避諱地說:我這個人比較懶,如果不是癢得受不了,絕不洗頭。

    于是,你可以把嵇康腦補成一個魏晉版本的“犀利哥”。

    竹林七賢個個才華橫溢,但是最有才的無疑還是嵇康。

    論文采,他詩、文、賦俱佳,曾寫出“目送歸鴻,手揮五弦,俯仰自得,游心太玄”這樣的千古名句;

    論才藝,他書畫雙絕,一曲《廣陵散》至今絕響,除此之外,他還會養生、會打鐵……

    嵇康的一生很精彩,也很短暫,他死的時候40歲,剛摸到“不惑之年”的門檻,但他一直是沒有疑惑的。

    他只做自己認為對的事,只結交自己認為好的人,“愛憎分明”是他的真實寫照。

    這樣的性格給他招來了殺身之禍,卻也讓世人看到了他的可貴。

    公元263年,他因得罪鐘會和司馬昭被處死,臨刑之前,三千名太學生聯名請愿,場面十分壯觀。

    他們自然是沒有成功的,史書上的“弗許”二字,冰冷地將他們拒之門外。

    嵇康盤膝坐在刑場上,平靜地看著夕陽投下的日影,時間還早,還夠他再彈一次《廣陵散》。

    “《廣陵散》于今絕矣!”這是他的遺言。

    一曲終了,天地變色。


    阮籍

    關鍵詞:青白眼


    阮籍是首先精通“青白眼”技能之人。

    這個技能說來簡單,不過就是對討厭的人翻白眼,對喜歡的人正眼相看而已。

    但是成年人的世界真真假假,會有幾個人能像孩子一樣不加掩飾地表達愛恨?

    只有阮籍。

    種種跡象標明,阮籍是“憤青”的始祖。

    “時無英雄,使豎子成名”

    究竟說的是誰,史家至今爭議不休,但是可以肯定的是,阮籍看不慣某些人某些事。

    世道荒唐,生存不易,他需要麻木自己。

    駕上牛車,漫無目的地走著,走到路的盡頭,大哭一場,然后回家。

    除了大哭,他還大醉。
    同樣是被司馬昭盯上,嵇康就能被記恨致死,阮籍卻可以全身而退。
    他的秘籍就是喝酒,一連喝六十天,管你是問我時事政治還是要把閨女嫁給我,反正我醉著呢。
    最后司馬昭沒轍了,阮籍就安全了。
    眾人皆醉,屈原獨醒,于是汨羅沉冤;
    舉世皆醒,阮籍獨醉,于是逃出生天。
    無所謂孰是孰非,因為歷史不是判斷題,而是選擇題。

    山濤

    關鍵詞:絕交、托孤



    山濤的名號沒有前兩位那么響亮,在人們的普遍印象中,他主要活在嵇康那封《與山巨源絕交書》里。

    七賢對于做官的態度很不一樣,有嵇康這樣消極的,也有山濤這樣積極的。

    山濤某次調任之前,需要舉薦一個人接替他原來的職位,他想到了好友嵇康。

    然后就華麗地“被絕交”了。

    《與山巨源絕交書》可能是歷史上最有名的一封絕交信,長達兩千字。

    “我們分手吧”五個字就可以說明白的事兒,非得寫成兩篇半的高考作文那么長,什么概念?只能說這個絕交并不是真正的“絕交”。

    為什么呢?因為后面還有“嵇紹不孤”的故事。
    嵇康死去的時候很年輕,他的兒女還很幼小,他沒有把孩子托付給青眼相待的阮籍,也沒有交待給一直跟隨他的向秀,而是說
    山公尚在,汝不孤矣。
    山公就是山濤,已經跟嵇康“絕交”了的山濤,山巨源。
    這樣的行為看來是非常不可思議的,但是嵇康這樣做了,山濤也很好地履行了職責,后來嵇康的兒子嵇紹成為了西晉名臣。
    “渾金璞玉”是王戎對山濤的評價,大多數人都不知道,這位出身貧寒,潛心仕途的名士,本質有多么的可貴。
    你過你的獨木橋,我走我的陽關道,你的后顧之憂,我幫你解決。
    在做官這件事情上,嵇康和山濤的選擇都無所謂對錯。
    順應本心,這是竹林七賢共同的追求。

    劉伶

    關鍵詞:酒仙


    劉伶的標簽,是一個大大的“酒”字,還有幾個小小的“丑”“矮”等等。
    特別丑的人和特別美的人,一般來說很難成為朋友,不是前者自卑,就是后者倨傲,但是劉伶是個例外,他和嵇康關系很好。
    在喝酒的目的上,劉伶和阮籍差不多——
    為了避世。
    想讓我做官?我就喝給你看!
    但是他的段數更高,因為他喝醉了還附加另兩個技能:裸睡和裸奔。
    我以天地為棟宇,屋室為裈衣,
    諸君何為入我裈中?
    別人嘲諷他裸睡,
    他說:天地是我的房子,房子是我的衣裳,倒是你們,沒事兒到我褲子里來干嘛?!
    被反諷了的人還能怎么說,只能默默退散了。
    天生劉伶,以酒為名
    你永遠也叫不醒一個醉鬼的原因,可能是因為,在酒精中浸泡的那顆大腦,正是最清醒的,他知道,自己不應該醒來。


    阮咸

    關鍵詞:音樂、免俗


    阮咸,是一個名副其實的,在文學史上不太多見的“文三代”。

    他爺爺叫阮瑀,是“建安七子”之一;他叔叔你也認識,剛講過的阮籍。

    說是“文三代”,但他本人的成就,主要在于音樂。

    他善于彈奏琵琶,還能自己制作樂器,中國唯一以人名命名的樂器,就叫“阮咸”,這是連嵇康都沒做到的事情。


    阮咸最著名的故事,是“未能免俗”這個成語的由來。
    阮籍和阮咸叔侄倆人住在路南邊,阮氏宗族比較富裕的人家住在北邊。七月初七,在魏晉的風俗不是情人節,而是曬衣服。住在北邊的阮家人紛紛曬起了綾羅綢緞,南邊的阮咸看見了,用竹竿挑了一條粗布大褲衩曬在院子里。
    面對潮流的侵襲,最妙的態度永遠不是隨波逐流。
    未能免俗,恰是超凡脫俗。

    向秀

    關鍵詞:知音、道系


    向秀的字,很有意思——子期。
    聽著耳熟嗎?著名的“高山流水”的故事中,那個聽琴知音的樵夫,就叫鐘子期。
    向秀也是一個很好的知音,
    他的伯牙,是嵇康。
    嵇康打鐵的時候,向秀會幫著鼓風箱,倆人也曾徹夜聊“養生”這個老年人感興趣的話題,盡管那時候他們還挺年輕,二三十歲罷了。
    知音不一定非得所見略同,那是英雄的專利,事實上,與略顯尖銳的嵇康相比,向秀可以說是一個非常平和的人。
    這可能跟他研究莊子有關。

    據說當時嵇康不相信比他年紀還小的向秀能注解莊子,

    畢竟那種奇崛雄偉的想象,那種磅礴浩蕩的氣勢,很容易會被解釋得很僵硬。

    但是看了向秀的稿件之后,很是佩服,他們共同的朋友呂安更是贊嘆說“莊周不死矣”

    很可惜,最后向秀的注本被郭象竊取,成為文學史上著名的一樁版權公案。

    如果不是劉義慶在《世說新語》中原原本本地說明了向秀的功績,這個本來就有些“透明”的人,會更加不為人知吧!

    只能說,是非公道,自在人心。


    王戎

    關鍵詞:慳吝、秀恩愛


    這個名字,對于很多人來說,源于兒童讀物上“王戎識李”的故事。

    路邊有一顆碩果累累的李子樹,孩子們都去摘,王戎卻站著不動,他推斷這李子肯定不好吃,不然早就被人摘光了。

    這其實是一種基本的推理能力,但是對于小孩來說,卻是他洞察世事人心的明證。

    王戎跟李子的緣分還不止于此,《世說新語》用相當的篇幅去描寫他的“慳吝”,其中有一樁故事說,他有一棵特別好的李子樹,怕人家買了去種,硬是在賣李子之前把所有的核都鉆掉了。

    除此之外,諸如侄子結婚就送一件單衣后來還討要回去,女兒借錢沒還就不給好臉色之類的“奇葩”事件還有很多。

    阮籍是王戎加入“竹林七賢”的“介紹人”,但是他很看不上王戎的“俗”。

    某次聚會,他甚至直斥“你個俗物,又來敗壞大爺們的興致”。

    王戎也不生氣,回道:“你們的興致也太容易敗壞了,呵呵。”

    別慌,這就是竹林七賢的友誼表達方式,可以互相損,但是關鍵時刻絕對會彼此兩肋插刀(而不是插對方兩刀)。

    有人說,王戎的吝嗇只是他的保護色,就像阮籍和劉伶用爛醉保護自己一樣。
    畢竟,太過“完美”的人在魏晉亂世是活不下去的,比如嵇康。
    不管怎樣,王戎能成為竹林七賢中最小的那個(他跟最年長的山濤差了將近三十歲),必然有他的過人之處。
    著名的“卿卿我我”,也是王戎的故事。
    王戎的妻子稱呼他為“卿”,也就相當于“親愛的”,王戎羞澀了:你個婦道人家別老說這話,怪不好意思的。王妻怒:

    親卿愛卿,是以卿卿

    我不卿卿,誰當卿卿

    喜歡你才叫你親愛的,我不叫你親愛的,你想讓誰叫你親愛的?!
    王戎可能有點妻管嚴,不像劉伶那樣叫囂“婦人之言,慎不可聽”,于是就縱容妻子繼續叫他“親愛的”。
    這就是王戎,一個有點摳門,有點復雜、有點可愛的人。
    雖然后世對他的看法眾說紛紜,但他還是他,是“竹林七賢”中不可或缺的成員。


    魏晉名士的率真曠達、超拔脫俗的情懷,

    以及對內心和天地間自由的尋找,

    恰恰是我們這個浮躁的時代

    所缺乏的東西。

    這七個風骨錚錚的男神,

    因志趣相投而相聚,

    卻又活出了不同的精彩,

    他們不在意彼此的看法,

    更不在意世界的看法。

    于是,在那片廣闊的竹林中,

    活成了永久的傳說……

    唯大英雄能本色,是真名士自風流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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